我和小白兔
2023年是农历癸卯兔年,值此去旧迎新之际,想起了不久前我找到的一张老照片,那是70多年前,抗战胜利后,1946年元月我在北平翠花胡同寓所的四合院里,骑着小自行车和小白兔一起的照片。
小白兔是爷爷送给我的,那时我和父母刚刚从重庆回来不久,全家都沉浸在抗战胜利的快乐和喜悦中,不记得是谁拍下了这张我和小白兔的照片。
我和小白兔(摄于1946年元月)

我家只有父亲是属兔的,现在想起来,小白兔很可能是抗战末期,祖父因为想念儿子才养的。胜利以后,我们从重庆回来,牠正好成了我的玩伴。
父亲身体不好,早在上朝阳大学时就得了肺结核,抗战中大部份时间一直待在北平爷爷的家中,以养病为名,实际上为国民政府做情报工作。1937年七七事变后,中间他也曾参加大学生演剧队、几次去江西、安徽,宣传抗日救国的道理。听母亲说,1943年,父亲的身份暴露,上峰安排他立刻带着妻儿离开北平,紧急撤退到陪都重庆。我是在母亲的怀抱里,在车船劳顿之中来到重庆的。对于这段颠簸的旅程,并无深刻印像。
1945年8月中,抗战胜利,我们全家飞回北平,还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,父亲又奉调天津。正好赶上国共内战,父亲郁郁不乐,1951 年初他就病故了。
那年正好是兔年,一个阴霾的早晨,我跟着母亲和叔叔,不知道换乘了几次电车和汽车,来到天津西头監狱大门前,站在高高的大墙下面,接收到一蒲包白骨和一张字条,上面写着父亲的临终遗言:“我死后用火……”几个字。妈妈含着眼泪收下了字条,我和叔叔把白骨塞进一个硕大的青花瓷罐子里。还不到36周岁的父亲静悄悄的去了。后来听大人们说:“他为家庭省去了不少麻烦,自己也少受了好多罪。”
长大后才知道,在杭州的祖居里,父亲一辈的堂兄弟姐妹有二十多人,被大时代的波涛冲得七零八落。父亲是唯一在鼎革巨变中殉国的人。
我虽然是白兔的子孙,命运却比父亲好了许多。有幸接受了完整的中小学教育,虽然没能直接进入大学,却经历了大陆工厂近二十年的艰苦辛劳,学过徒,出了师,同时还半工半读的完成了夜大学教育。
改革开放的大潮到来之前我已做出了自己应有的贡献。三十年来有所发明和创造,从一名学徒工成为环境科研所所长,从一个环卫工成为环卫局总工程师。
90年代初,我告别了多灾多难祖国,及时移居美国,做为资深的机械设计工程师,辗转于硅谷电脑、激光和半导体晶片公司,发挥了二十多年余热。最后所在的光纖公司,要求我多次往返台湾和大陆,把美国的光通讯产品技术和生产工艺转移到东莞去。退休以后我得到了安居美国的丰厚回报!我爱美国,也爱中国,更爱中华民国在台湾。
想来父亲吴廷瓒(1915-1951)应该是中华民国之子,他生在民国初立,伴随民国成长,舍生忘死投身抗日救国。又在内战后的国难中以身殉国,他给了我生命。今天仅以此短文纪念亲爱的父亲。
父亲(1915-1951)

吴西 5/31/2023